忆父小记
时间:2020-11-16 浏览次数:

我的父亲就像路遥笔下的孙玉厚老汉,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出大山,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,但他自己却没有真正走出去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一个平凡的人生,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寒冬的追逼之下,最后几片枯叶轻轻洒洒,落到了自己熟悉的泥土上。

父亲和蔼可亲,对待几个孙子孙女,哪些能给哪些不能给,他拿捏得很到位。只要放假,问孩子要去哪,答案都是回陕北爷爷家。在那儿,父亲早已买好了烟花爆竹等着孙儿们回来。回到老家后,父亲便成了孩子王,他会时刻陪伴在孙儿们身边。父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,哥哥家的小米米总是躺在父亲病重时躺着的长沙发上,用她那稚嫩的小脸紧贴在那里,只是她还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出门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。

因为工作原因,我们只能国庆或者过年才能回一趟家,这也是父亲最期盼的,不仅可以看到心心念念的孙子,还让我陪他喝几口酒。每次小酌一点之后,父亲一改往日里的不善言谈,拉开了话匣子,谈人生感怀,教育我们做人做事。

父亲这辈子从来没有干过亏心的事。记得我和哥哥还在上学的时候,有一次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两箱50斤的苹果到20公里外的县城摆摊,临近黄昏发现收到了一张百元假币。为此,父亲也很是沮丧,坚持卖完剩余的苹果,一整天没吃一口饭。夜色下,他拖着疲惫的身子,推着自行车回到家。我和哥哥听着叮叮咣咣的自行车响声,就跑到院子里等父亲买给我们的糖和果馅,母亲看到父亲的状态后很是诧异,知道了原因后责备他为什么不趁着天黑把假币花出去,父亲半天没说话,放好自行车后说:“这种昧良心的事情咱不做。”父亲去世后我把那张假币拿到了西安,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,时常还给孩子讲起那张假币与爷爷的故事。虽然事隔多年,但父亲的品格仍照亮我们前行  ,我们也会将这品格传承下去。

记得去年一个工作日,早上11时左右哥哥给我打来电话,我有种不详的预感,他用低沉的声音说父亲病重了,有可能是胃癌,还要做进一步化验。当听到“癌”这个字眼,那么刺耳那么让人窒息。安排好手头工作后,我买了当天的车票赶往医院。路上,母亲打电话来说她昨天晚上做了个梦,不好的梦。我想这大概就是老夫老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。见到了父亲,他面无血色,宽大的双手仅剩岁月苦难留下的那一个个老茧还清晰可见,握着父亲的手,我强忍着悲伤,他倒安慰着我们。平日里,父亲很少生病,年纪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住进医院,我和哥哥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他,他说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应该不会有事的。术后回到病房,看着浑然不知且插着管子的父亲,我猛的感觉到,父亲真的倒下了,小时候喜欢趴在父亲的后背,钻进父亲的被窝,摸父亲扎扎的胡子,如今却是连翻身都需要别人来帮助了,如今是他真正需要我们兄弟反哺的时候了。

父亲术后化疗,头发虽然没掉,但是瘦了20斤。精神稍好些之后,我便带他和母亲乘高铁到他们一直向往的北京。老两口第一次坐时速350公里的高铁,一路上张望着外面。路上我给父亲讲我们国家铁路的发展,父亲虽然不太懂,但他听得很认真,特别是听到郑西高铁是我们单位设计的,父亲感觉很是骄傲。到北京的第二天一大早,来到天安门广场。伴着晨曦和橘色的广场灯光,听着铿锵的正步声,父亲注视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,脸上洋溢着祥和幸福的笑容,这是我看到父亲最幸福的样子。

从北京回到家不久,父亲状态就每况愈下,腿脚肿胀,腹部发鼓,全身蜡黄。住进医院后,医生采用了保守治疗,无法手术,一周后只能出院。回家路上,看着父亲那绝望的表情和呆滞的眼神,突然感觉到,人生就像来来往往的乘客一样,虽一路风景不同,到站后却都要下车。父亲这一生没有大富大贵,没有飞黄腾达,有过真实的付出、有过平凡的幸福,平平淡淡,儿孙绕膝……

大自然不管人世间的喜怒哀乐,总是按它自己的规律循序渐进地变换着一年四季,转眼父亲已经离开我们半年多了,多少次和他梦中相聚,梦中的他站在村口,望着孩子们回家的方向,我唤着“爸爸”,飞奔而去……(电化院  吴亚飞)


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